第五章 第一次说「不」 (第1/1页)

    大学二年级的寒假，我第一次把「不」说出口。

    那是除夕前两天，晚上十一点多。

    我刚从图书馆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

    是哥哥的讯息：

    「姊，帮我买宵夜。

    我想吃咸sUJ加大肠，还有珍N半糖少冰。

    我在家等你，别太晚。」

    我盯着萤幕看了十秒。

    外面在下雨，宿舍到夜市要走十五分钟，再骑脚踏车回家至少四十分钟。

    我明天还有报告要交，已经连续三天没睡满六小时。

    我深x1一口气，回覆：

    「我今天很累，不想出门。你自己叫外送吧。」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像有人在x腔里敲鼓。

    三十秒後，哥哥回：

    「什麽？你在说什麽鬼话？

    我今天练球练到快吐了，现在连手机都懒得拿。

    你就不能帮个忙？」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

    最後我打：

    「真的不行，我明天有。」

    这次他没回讯息。

    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他就用那种「你怎麽敢」的语气：

    「小禾，你到底怎麽回事？

    mama刚才还在说你这个寒假很懂事，结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肯？

    我叫你买个宵夜会Si啊？」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哥，我真的很累……你为什麽不自己叫外送？」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然後传来mama的声音——她一定是抢过手机。

    「小禾！你在跟谁讲话？

    你哥找你买东西，你还敢顶嘴？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练球练到脚cH0U筋？

    你这个meimei是怎麽当的？

    你要气Simama是不是？」

    熟悉的三连击，又来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房间在转。

    「妈，我不是不帮……我只是今天真的不行。」

    mama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

    「不行？你什麽时候开始有不行了？

    mama养你这麽大，什麽时候跟你说过不行？

    我每天上班累得要Si，回家还要伺候你们，你倒好，一句不行就打发我？

    你怎麽这麽没良心！

    你要气Si我是不是？」

    电话里传来她0U噎噎的声音，像在压抑一场即将爆发的大哭。

    哥哥在旁边补刀：

    「妈，算了啦，姊姊现在翅膀y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自己忍着饿好了，反正我习惯了。」

    那一句「翅膀y了」像刀子，直接T0Ng进我心脏。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马上去买」，想说「我错了」——

    那些话已经变成我的自动回圈，随时准备跳出来。

    可是这一次，我听见自己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却很清楚：

    「为什麽永远是我要让？

    为什麽我的累不算累？

    为什麽我说一次不，就变成罪人？」

    我咬紧牙，声音发抖，但还是说了：

    「妈，我不买。

    我今天不去。」

    电话那头瞬间爆炸。

    mama哭出声来，边哭边骂：

    「白眼狼！

    我白养你了！

    你爸知道你这样对mama，他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

    你以後别回这个家！」

    哥哥抢过手机，冷笑一声：

    「好，姊姊你很d。

    以後别跟我借钱，别跟我借任何东西。

    你自己保重。」

    然後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丢到床上，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雨声很大，敲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拍门。

    我抱着膝盖，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害怕mama真的会出事。

    害怕哥哥会永远不理我。

    害怕整个家从此把我当成敌人。

    可是，在那堆恐惧底下，有一个更陌生的东西，慢慢浮上来。

    不是愧疚。

    不是自责。

    是愤怒。

    很小的一团，像火柴刚擦出的火苗，微弱，却是真的热。

    我第一次感觉到：

    原来「不」，是可以说的。

    即使说完之後，世界会塌下来。

    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地板上，看着手机萤幕渐渐暗下去。

    那一夜，我没有回去买宵夜。

    我也没有打回去道歉。

    我只是把手机关机，

    爬ShAnG，

    把被子拉到头顶，

    在黑暗里，对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我可以说不……

    我可以。」

    火苗虽然小，

    但它没有被雨浇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