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封信_第六章|你们都叫我镜子(江彦森视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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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你们都叫我镜子(江彦森视角) (第1/1页)

    你们都叫我镜子。

    说我不像其他孩子,不哭也不闹,总是安静地坐着,不打扰任何人。

    你们说这是「观察者最理想的状态」。

    你们用这种语气称赞我,好像我应该感激。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安静,不是因为懂事。

    我不哭,不是因为勇敢。

    我沉默,不是因为平静。

    我只是怕。

    我怕发出声音会被剪掉、会被打断、会让你们关掉录影机。

    我怕,如果我喊了自己的名字,就真的再也没有人听得见。

    我记得你们给我一张桌子,放在最边边,说:「这里是观察点。」

    我本来以为,观察点是你们的角度。

    後来才明白你们是要我当那面能映出他人的镜子。

    你们想从我眼里看见别人的反应,别人的慌张、笑声、恐惧、眼泪。

    你们甚至训练我记录下来,写进小本子里,说这样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行为重建模型」。

    你们不管我记得什麽,只问我:「他们有没有改变?」

    从来没有人问:「你今天怎麽了?」

    你们说我没有代号,因为我是b对样本。

    你们说我没有资料卡,因为我不在正式名单。

    你们说:「不要太介入他,他只是个镜子。」

    那句话,我记得最清楚。

    你们每次在观察室开会都会说这句话。

    你们甚至笑着说:「他b录影还JiNg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一面镜子一直被看,却从来没有人看见它自己,它会变成什麽?

    我变成你们的回音。

    你们给我冷漠,我就学会冷眼旁观。

    你们教我隐藏,我就练习静静活着。

    你们让我坐在角落,我就不占任何人的位置。

    我甚至学会了模仿你们的说话方式、表情、笔迹,因为如果我能学得够像,就能存在得久一点。

    你知道我什麽时候第一次被叫名字吗?

    是在第29天,那天下午,教室只有我一个人。

    你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看都没看我,只低声念了一句:

    「……江彦森这名字还是注销掉吧。」

    那时我才知道,我真的有被叫过名字。

    虽然只是一句要抹去它的话。

    但我还是高兴。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存在的证据。

    从那天起,我开始收集你们留下的东西。

    你们的字条、指令手册、测试笔记、被撕掉的名牌、录音笔、未分类的照片。

    我把这些东西藏在那张第十三张椅子的下方夹层,盖着一块破毯子。

    你们从没发现,因为没人愿意靠近我。

    也许你们都知道我不该在那里。

    现在,我开始把这些东西「还」给你们。

    不是因为我恨你们。

    是因为你们忘了。

    你们忘了我不是镜子。

    我也有影子、有声音、有T温、有记忆、有名字。

    你们把其他孩子送回社福系统、做完问卷、结案报告,但对我你们什麽都没做。

    你们只说:「他不是样本。」

    那我到底是什麽?

    我是你们的盲点。

    你们用我来构筑一个模型,却没想过我不是「数据」,而是「人」。

    我曾经以为,沉默是生存的方法。

    但你们错了。

    沉默是遗忘的代价。

    我不想再当你们的镜子了。

    我开始写信,是想让你们看看自己。

    每一封信,都在把你们的样子还给你们。

    你们冷静、理X、纪律分明,但你们也残忍、逃避、选择X遗忘。

    你们说我是影子,但其实我只是被遗落的你们自己。

    顾老师,你说我没有代号。

    但我一直记得你穿白衬衫的样子,记得你每次喊完十二个名字後短暂的停顿。

    那停顿是你内心的怀疑,还是害怕听见回音?

    你不敢多叫一个名字,因为你知道那不是数据,是责任。

    这是第六封信。

    你们曾用「观察者不需要名字」来定义我。

    现在,我要你们一封封地记住我。

    我会一直写下去。

    直到最後一封

    是你们的名字,被我叫出来。

    那时,我会看看你们的眼睛,问一句:

    「你们还记得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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