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识春s (第1/1页)

    黑渊，青藤，白花。

    秦亡浟跪伏在地上，粗壮的蔓藤锐利起尖端，捅进他的胸膛。他颤抖着身躯，咳出一口鲜血，落在这里连颜色都显得淡漠——面前是残破的祭坛，即使陈旧也不掩神圣——照那群蠢货所说，他此刻行的正是渎神之罪。

    他一直不信神，不敬神。人就该为自己而活不是吗？何苦整日去赎那存世之罪，步天命之道？

    在他看来如同疯癫的狂信徒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色，他们将他关在废弃的神坛，教他以赤诚之心感动所谓上苍，若还不能清了，便要挂他上圣物，用神火烧死他这个异类，贬他入炼狱。

    秦亡浟想跑。可祭坛位于深林，立于边境一角，沾满青苔的灰白门扉未曾落锁也无法打开，身后的墙壁被推倒，稍近一步便是深渊。也许过去了一日、三日，又或是一周、半月。他在没有时间经过的流放之地过得不知今夕何夕，却从没有过服软的念头。

    也许等不到他们口中的“审判日”了，倒不如说流这么多血没有当场死去才是奇迹。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断断续续想了很多事——比如他的长兄，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可供怀念的了。

    秦亡浟低低地笑出声来，沙哑的嗓音回响在死寂的教堂内，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有银白色星辰在舞动。

    昏迷过去前，秦亡浟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闪烁的星星。

    头脑昏沉，重的好像千斤巨石。秦亡浟撑开眼皮，视野里朦胧一片，漆黑的污泥盘踞在脚下。他莫名感觉到自己被送上了祭坛，胸口出还插着那几根青藤，粗硕的藤蔓上生着尖刺，银白色的血液在上面汩汩流淌。

    那是从他体内渗透出的，水银一般无机质的，平淡而艳丽的色泽。秦亡浟总算想起自己的处境，大脑叫嚣着罢工，稍微思考多一些都会一阵闷痛。

    液体流入破碎祭台的凹槽，他下意识想要逃走，挣扎着酸软无力的理应死去多时的身体扭动，却被藤蔓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他难得惊惶，甚至胜过得知自己要被绑上十字时。

    火刑不比失血过多，秦亡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让他不由得感到极端的恐惧——在这个寂寥无人的流放之地，一个人默默地，只留下干瘪的尸体，怎么想都比火刑的轰轰烈烈可怖——即使他也知道那会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永生遭受神罚。

    求生的欲望忽然间强烈了许多，他微张着唇，手臂挣开脆弱的藤蔓，艰难地向前扑腾着。必须要逃，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这唯一一个念头，再然后，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他惊呼着闭上了眼。

    视野突然落下，身子愈发虚弱，秦亡浟自觉只能认命等死了。随后那白光像是亮在了他脑子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到闪瞎人眼的特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死去，秦亡浟先前还觉得说不定死亡就是这等滋味，可是光实在是太他妈亮了亮的他不由得眼睫轻颤，最后一个没忍住睁开了眼。

    秦亡浟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的那天。

    虽然方式是奇怪了些——他满眼都是晃人的纯洁，面上挂着鬼迷日眼的表情——提梅斯刚下来，就看见秦亡浟哪看哪好笑的脸，情不自禁拍了张照。

    秦亡浟对着一切都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啥都看不清，直到提梅斯的圣光特效褪去，顺便一提这个特效是因为提梅斯觉得很装比才给自己加上的，“就跟那些出场自带bgm的男主一样吧，看起来蛮有意思的？”提梅斯兴冲冲向跪在一旁的伯瑞伊说着，在后者挽留而祈求的眼神中草率地决定了出场方式脚底抹油了。

    隐约能看出这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不过因为长期饥饿缺水脸颊都干瘪下去，提梅斯不禁生了些怜惜之情——俊俏的少年，脸蛋够好的人总是惹人喜爱——不过他一贯的恶劣之心还是很快漫了上来。

    但是提梅斯知道不能这样做，这次的剧本已经送到他手里，秦亡浟正是这次的主角，他露出个清浅的笑，一举一动都不掩圣洁，明明额头上挂着眼球织成的环，却只让人觉得一切都浑然天成。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让藤蔓将秦亡浟送上来，食指抬起少年的下巴，细细打量着。

    秦亡浟只觉得无比紧张，从身体的反应就能看出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不只是粘液包裹的眼球，他有些花哨的赤发，原本双耳处生出的六翼，无一不昭示着这个人型生物超级不简单。

    “啊，那还是介绍一下吧？”

    秦亡浟警惕地看向他的脸，越看越觉得脑子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包括初见时深刻的面容也逐渐在脑海里消失，头有些痛，耳鸣还在继续，但他就是能听清他的话。

    像是在脑子里响起的一样。

    这个联想叫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去，却忘了他身上还缠绕刺穿着藤蔓，这个举动除了让伤口更大了些也别无用处。

    “你可以称呼我为︿.=]&｜×￠°……忘记你记不住了……理解成所谓「神明」也没问题就是了。”

    提梅斯耸了耸肩，没顾得上面前人陷入莫大的震撼。他当然知道他不信神，甚至是有些怨恨神，毕竟设定就是这样编写的。

    “嗯……是这样的，因为你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所以现在不能死哦？”

    秦亡浟惊骇，甚至是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是不信神，只是因为天灾、战争、瘟疫时神明从未站出来过，而那些狂信徒们的信仰着实可怕，他憎恨神明的不作为，他憎恨神明的冷眼旁观，而人们还要为这些冰冷的塑像送上自己都不够用的食物、珠宝作为供奉。

    可这不代表他能在真的神明面前也硬气起来，那是生命层次的不同，他在提梅斯面前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面目扭曲地听完提梅斯所说的意味不明的话。

    “……就是这样，我将送你迎来美丽的新生，作为戏剧的主角出演幸福而爽快的、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

    秦亡浟挣扎着想要逃跑，那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话！真当他没看过戏？好歹也是曾经的贵族之子，见多识广定是有的。提梅斯却不给他机会逃走，挥挥手藤蔓便缩了回去，秦亡浟也被迫从空中坠落。

    然后他就这样飞在了祭坛上。

    自称神明的家伙把两枚十面骰放在他的掌心，而他不知何时变为银白色的血液落下了最后一滴，恰巧填满了废弃祭坛的空隙。

    一时间白光更甚，夹杂着几缕湛蓝的辉光，秦亡浟整个人沐浴在这样的光辉中，感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那两枚骰子晃晃悠悠飞进了他破碎的胸口，心脏的位置被藤蔓穿透，那骰子便趁虚而入，占据了心脏的位置。而身体飞速的复原，很快两枚骰子便替代了心脏，以一种绝对不符合常理的方式运作着他的身体。

    的确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秦亡浟摊开手，以拉屎的感觉使了点劲，那两枚骰子就顺着不知名的联系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提梅斯鼓了鼓掌，在他的影子上站定，原本实体化的身躯消弭于虚无。

    “从那里跳下去吧，新的世界在等着你呢。”

    轻柔的话语落在耳边，秦亡浟抓紧手中的骰子咬了咬牙，脑子还是一片混乱，身体却按着提梅斯所说开始行动着。

    他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纵身而跃。

    呼啸的风声萦绕在他的耳边，他莫名觉得提梅斯不会骗他，暂且忽略掉所有疑惑，暂且丢弃掉所有愤懑——

    新世界在等着他，秦亡浟心中纯净，只剩下了纯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