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安全范围 (第1/1页)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偏低。

    聂书涵坐在长桌的一侧，背脊笔直，手边的平板亮着，却停留在同一页文件已经很久了。

    她知道今天这场会面，不会谈数字。

    「最近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到了。」

    婆婆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习惯X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须讨论的事实。

    聂书涵没有立刻回应。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nV人——妆容JiNg致、衣着得T，连指尖的戒指都选得恰到好处。这个家族的秩序与规矩，就是由这样的人，一点一滴维持下来的。

    「公司现在在谈的几个案子，都不是小事。」

    婆婆接着说，语调平稳，「这种时候，任何私人情感被放大，都会变成把柄。」

    「我知道。」聂书涵开口，声音冷静。

    婆婆微微一笑，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知道是一回事，怎麽处理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才补上一句，「你现在的身分，不只是公司负责人。」

    那句话没有把後半段说完。

    却b说出口更清楚。

    ——你是周家的媳妇。

    ——你代表的是一个联姻後的平衡。

    「那个实习生。」婆婆终於提起，却没有说名字，「很聪明，也很乾净。这一点，我不否认。」

    聂书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卷进不该卷的事。」

    她抬眼，与婆婆对视。

    「你想我怎麽做？」她问。

    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保持距离。」

    「不是处罚，也不是调走。」

    「只是，回到安全范围里。」

    这四个字落下时，会议室安静得过分。

    聂书涵很清楚，这已经是对方给出的最大退让。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人事流程。

    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一切都无可挑剔。

    只是——

    她知道，林予安会感觉得到。

    「好。」她终於说。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後，聂书涵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城市，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冷静、稳定，看不出任何动摇。

    可她心里很清楚——

    她正在做一个，自己并不想做的决定。

    调整是在下午宣布的。

    不是正式公告，只是工作流程上的重新分配。

    林予安不再直接对接聂书涵，文件改由另一位主管转交，会议座位被自然地往後挪了一排。

    一切都很合理。

    合理到，没有人提出异议。

    林予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前辈低声跟她说明调整内容，点头、应声，语气一如往常。

    「没关系，我可以配合。」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自然了，连她自己都差点被骗过去。

    直到她抬头，看见聂书涵站在不远处，正和秘书交代事情，没有看向她这一侧。

    一次都没有。

    那一瞬间，她x口像是被什麽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疼。

    只是空。

    她知道，这不是惩罚。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保护。

    可她还是清楚地意识到——

    那个曾经短暂靠近过的距离，已经被收回去了。

    下班时，她整理包包，指尖碰到那颗牛N糖。

    包装纸还很完整。

    她停了一秒，最後还是把它放回原位。

    下班时间，电梯前聚了不少人。

    林予安站在人群边缘，抱着包包，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影交错。

    她其实已经可以走了。

    只是脚步却慢了一拍。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不急不徐，却让空气明显静了一下。

    聂书涵。

    她站在电梯内侧，目光平视，没有刻意寻找谁，也没有避开谁。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点空间。

    林予安迟了一秒，才跟着走进去，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电梯门关上。

    数字开始往下跳。

    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是每个人都知道——

    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出现。

    直到电梯下到一半，其他人陆续在不同楼层离开。

    空间一点一点空下来。

    最後，只剩她们两个。

    电梯的灯白得过分，照得人无所遁形。

    「今天的调整。」

    聂书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林予安的背脊瞬间绷直。

    她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不是针对你。」

    聂书涵补了一句。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林予安怔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从镜面反S里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电梯墙面短暂交会。

    只有一秒。

    「我知道。」她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会配合。」

    聂书涵看着前方的楼层数字，没有立刻回应。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稳，却让人莫名心浮。

    「你的工作表现没有问题。」

    她接着说，「这次调整，不会影响你的考核。」

    语气公事得无可挑剔。

    林予安点了点头。

    「谢谢聂总。」

    她停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我没有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

    电梯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机械运转的低鸣。

    快到一楼时，聂书涵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

    「如果有任何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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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声说，「直接跟你的主管反映。」

    没有说「跟我说」。

    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把距离，清楚地画在那一句话里。

    「好。」林予安应道。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头是熟悉的大厅与夜sE。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聂总。」

    聂书涵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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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

    林予安顿了一下，最後还是换了一个说法，「辛苦了。」

    那句话很轻。

    却不像实习生该说的客套。

    聂书涵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电梯，方向不同，距离却在那一刻被拉得更远。

    林予安走进夜sE里，才发现自己握着包包的手有点发紧。

    她终於明白，那份失落不是因为被调整。

    而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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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温柔而清楚地，放回了界线之外。

    聂书涵站在大厅里，看着电梯门再次阖上。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

    却也清楚地知道——

    有些距离，一旦被画出来，就很难再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