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我要见酆都大帝 (第1/4页)

    “你方才玩得那么开心，现在轮到我耍一耍了。”

    随着这句话，四周卷起一阵无声的风旋来，地上灰烬白尘被股无形的力道扶起，好像天地倒悬，有一阵雪正从地上往天上飘落。

    苏孟辞也提刀而出，两人冲向一个方向，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势，“不能杀他！”

    戚无别踩步而出时看了他一眼，那双眼分明冷暗倨傲，却又柔情无边，千言万语里只有一个意思，让他放心。

    他看得出来在此时的戚无别剑下，萧夙毫无胜算，可这事就麻烦在如何不伤母蛊地制住萧夙，又不给萧夙玉石俱焚的机会。

    此时要拦住这个疯子，比杀了他还难。

    萧夙用仅剩的手指和手掌抓握着几支烧得黢黑的弩箭，即便被四分五裂也无所畏惧，看不见戚无别的利刃般躲也不躲地朝机关扑去，而他敏锐地看见了在萧夙左臂上顶起皮rou钻爬的母蛊。

    他立即翻了个刀花，刀刃竖起斜立在身前，焦急地唤了声：“戚无别！”

    两人不过对视一眼，戚无别便从他刀势上看懂了他的目标，于是俯身收剑，转而用剑柄去拦阻萧夙。

    在戚无别攥住萧夙脖颈将人桎在半空的同时，他已将抵上萧夙左肩的梅骨刀挥砍而下，在飞剑满身的血色中，看着那只断臂跌落在地。

    趁着淋过萧夙鲜血的身体还没有被麻痹得不能动弹，他蹲下身去，直接捏握住刀背，用刀尖小心翼翼划开断臂上被母蛊撑开的皮rou，可刀尖停驻后，他呼吸却跟着一窒。

    埋在萧夙胳膊里的根本不是夜南风那只母蛊，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蛊虫，萧夙的狂笑声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断臂的切口处，突然爬出数十只双生蛊，它们带着萧夙的气息和内力，伴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飒飒声，流水般笔直地朝方台上的机关爬去，快得不像没有四肢的蠕虫。

    他挥刀砍死几只后，四肢就麻木得不能动弹了，戚无别立即将他抱起，远离了那截断臂和不断爬出的蛊虫。

    “哈哈哈……你是……在找这个吗？”萧夙笑着张开嘴，满是血泡的嘴里，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戚无别立即攥住了萧夙的脖子，可那只被萧夙吐出来的母蛊，已经一动不动了。

    苏孟辞已经没有一点知觉了，淋了萧夙血的地方和没有淋的地方，都动不了了，他几乎是以一种要扭断自己脖子的毅力转过了头，看到夜南风步上方台，挥开那些蛊虫取出机心里的银球时，他还有种侥幸。

    夜南风没事，母蛊虽然死了，可夜南风没事……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自己师弟呕出了一大股粘稠鲜血，看见师弟的白衣一片片染红，好像那具身体正被濒死的蛊虫四分五裂。

    他想张嘴，却连舌根也麻木了，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夜南风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糊满鲜血的涣散双眸找着他，分明看不清他，却好像在对他笑，无声地对他说了许多话，多年来的痴情、犯错后的愧疚、事已至此的不甘，还有，想下辈子与他重逢的遗愿。

    转瞬之间他便读尽了夜南风眼里的话，麻木的心窝钝痛了一下，指尖轻颤正有种要冲破禁锢的感觉，却看到师弟怀中炸开一团银花，无数薄纸般的银亮碎片割开衣袍刺入皮rou。

    鲜血飞溅，机关银球炸毁后，朝夜南风盘爬去的蛊虫像迷了方向的蚂蚁般四散而开。

    虫潮退去，身体的麻木登时被脑子里炸开的热流震开，即便四肢无力得要折断一般，他总算冲了过去，却连扶起夜南风的力气都没有。

    师弟紧闭的两眼汩汩冒血，浑身被无数拇指大小的碎片扎得千疮百孔，温热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气息脉搏了。

    地面震颤起来，拳头大的石块砸在身上也没有感觉，他仓皇地想要找人求救，却看到戚无别跪在地上呕出大片带着碎屑的粘稠血污，先前死蛊的折磨让他五脏六腑没有一处好地方了，这个人受了那样剧痛折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一句“要救夜南风”。

    他登时心如刀绞，喘不过气快要晕厥过去。

    萧夙已爬到了墙边，用头触动了一处机关后，便奄奄一息抵在一片烈火旁，像要抱住火中的什么东西一样埋了进去，任由石砾雨一样坠下来把自己掩埋。

    一片混乱中，苏孟辞看到了那面带着裂痕的阴阳镜，胸中突然被悲戚愤怒夺舍，他冲过去用身子挡住一块石头，不知前胸后背断了多少骨头，此刻却觉得皮rou不痛不痒，可什么神丹妙药也再压不住他的惊怒痛心了。

    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阴阳镜越是平淡无光，他便是迷茫愤慨，以致胡言乱语地嘶声质问来，问送他来人间的酆都大帝，问借他宝镜的灵宝天尊，问那位渡劫时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九天尊神。

    “为何非要如此，只能如此？！”

    “为何你们一个个无所不能，却只会冷艳旁观？！”

    “以为给几颗丹药，我就真能无情无欲没心没肺了吗？为何不直接给我一副铁做的rou身心肠！”

    “分明天上地下都有你们看着，为何非要指我到如此绝境！！”

    他实在累了，撕扯难受恨不得剖了心把那绝情丹药剜去，就让先前此刻、忍过的没能忍过的七情六欲都化作肝肠寸断教他死在这里。

    他脸上血泪交错，茫然四顾，已什么都看不清，分不出是非真假了。

    这一切究竟是萧夙的算计，还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惩戒，又或仅仅是场因他而起的闹剧？

    如果早该如此，他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从一开始所谓天大的“功德”、“福分”，都不是他求的，死又何妨，不得超生又如何，他不觉得那滋味会比此时痛多少。

    他什么错都肯认，什么罚都肯受，但不想旁人替他死伤，不想伤了别人的心又害了别人的命。

    身体的麻木让他瘫软在地，哭过闹过也没有谁借他半分力气，他仍旧无计可施，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凡夫俗子……

    意识快要坠入黑暗时，他听到有人大声唤了他。

    “夜副楼主！七坛主！”

    一个绿意衣少年踩着地上崎岖碎石冲了进来，身后与他同样舍生忘死的让接二连三涌入，在这里彻底坍塌成废墟前，把地上尚有气息的三人带了出去。

    巨响震得地面都不住晃颤，惊现万分逃出生天后，北胤顾不上清点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