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饮莫相问_41:兴安困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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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兴安困 (第1/2页)

    兴安城内,往来百姓如织。

    已是四月,路上行人还未脱去笨重冬袄,缩手弓腰地往来四处闲散,长道之上,一阵车辙之声缓缓经过,马车铃铛轻响,行人纷纷侧目让道。

    一看那马车雕栏镂花装潢精致,紫帘纱帐,便知是皇室之物。马车侧面窗户之内,帘帐紧闭,随着马车摇晃纹丝未动,尽显天家神秘威严。

    一阵春风强劲扫过,帘幕竟稍稍被吹开一些,便见窗边一位男子默然静坐,一双平和宁静的眼漫无目的地朝窗外扫了一眼。

    他眉目清雅,脸庞清冷发白,说不上有多俊美,但胜在气质超尘,有行人偶然好奇瞥见一眼,便又都低头不敢再看,唯恐犯了天家忌讳。

    帘幕落下,郑言又拾起座下那本闲书,翻开一页便开始,车内光影稀疏,不像是能看书的好地方。此时马车前有人发出声音:

    “郑公子。主上巳时三刻已回相府。”

    是薛峰。

    郑言笑了一下,轻声应了,又不咸不淡地翻了一页,就听见帘外一阵吵嚷,似乎是车前有人正在争吵。

    “你今日定要跟我说清楚!”

    “什么说清楚?你替那天启儿皇帝伸冤辩驳,何不即刻打点了行李去天启拜个官位,何必强留我大周国土?我大周虽终年苦寒,但也养育你数二十载,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大周自产?竟替那天启说话,我都为你羞耻!”

    “我何曾说过嫌弃我大周江山国土!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只说那天启国土丰沃,风调雨顺,实在是养人育才之沃土,是故我大周古籍经典,哪样不是自太康流传而来?你我读的是天启书籍,听的是天启轶事,如今那天启儿皇帝骤然颁布新政,又将前年殇帝政策巩固行之,励精图治,实则为我大周之祸患。我前几日托人带来新政诏文,细细研读,实在不忍见他天启如此为之,如此良策,我大周为何从未有过?”

    “你自会嫌弃我大周无人!”

    “若是你觉得人天启新政好,那你也去想些治国理政的妙计良方,明日便递到相府,自荐一二,来日或许还能成了那郑相的门下呢!”

    “哈哈哈哈……”看热闹的众人大声哄笑,言语中颇有对那人口中郑相的讥讽之意。

    “你们是何人?”马车前的薛峰沉声问了句,不怒而威,“相府马车,也敢阻挡。”

    车前那一群看热闹之人才争相认错,似乎是在叩首,郑言心中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起身掀帘笑道:

    “无妨,各位只是各抒己见,无关痛痒。各自散去便罢。”

    打首那两人是个书生模样,约摸二十出头,身上衣料有些褶皱,想来是刚刚推搡之间弄的。

    其中一较为年轻的书生悄悄抬起头来,只见马车之上,一位素衣公子掀开帘幕,黑发披肩,清俊端正,眉目之间儒雅有致,倒不像前几日与人闲谈之中听得的那样狂狷流俗恃才傲物。

    只是又想到此人此前一连官拜几国,辗转多地献计讨好当时国主,虽确胸有沟壑,但其人定然亦是那种只有满腹计谋却没有风骨的见风使舵之人,这副皮囊也指不定是他讨好主子的筹码之一,也不禁生了厌恶之意。

    见到马车之上那人看他,惊鸿一瞥宛若无物,心中一惊,又低下头去,诚惶诚恐地说了几句感谢便与另一人灰溜溜退了,其余看热闹的人也纷纷作鸟兽散。

    一时街道又清净起来。

    郑言无声笑了笑,又转身回了帘内。门边薛峰盯着他欲言又止,但也没再说些什么。郑言又进去继续百无聊赖地看书。

    自从止泉回到北周后,江渊便以北周天子何沄的名义,下诏宣布将天启通敌外国的贤王独子郑言任北周丞相,如此引得四国震然。各国读书人纷纷议论,这贤王一案,当年便是板上钉死的通敌叛国之罪,只因后来其子竟活着现身四国之战,掳走天启殇帝并致其死亡,让此案又有了些扑朔迷离的悬疑色彩,民间多有流传,这贤王怕是被冤枉致死……

    只是时隔多年,通敌之事却被北周以如此高调的方式承认,这一世闲云野鹤的贤王,竟真是个与他国暗通款曲的叛徒。

    即便是北周文人,也是瞧不起这种背叛母国的虚情假意之徒。

    江渊这一步棋,可谓是将他以往所有的宏图抱负、品行气节均碾进尘泥之中,让他以后无论在四国之境哪里行走,只要被人知晓身份,便再也难以抬起头来。

    即便是郑言有意再回到天启,万千天启百姓也只会将他作为人人喊打的叛徒,当成是杀死先皇的刽子手。留在北周,反而还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在。

    马车吱呀呀直响,吵得郑言没法再继续看下去。刚放下书,就听见帘外薛峰低声说:

    “郑公子,到了。”

    郑言心中一顿,只得起身掀帘出去。

    眼前是气派华贵的相府,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牌匾之上镂花描金,门庭之内小桥流水,别有洞天,在兴安一片粗犷朴拙的建筑之中格外惹眼。

    这是来北周第二月后,江渊亲手送予他的礼物。

    耗费万人,黄金万两,仅一月之间便修缮完成。

    这座府邸的装潢风格与郑言甚至与江渊的喜好均不一样,但郑言明白,他为了坐实自己亦是通敌虚荣的罪名,便耗费民力搜刮民膏修建了这座华美的庭院。至于这个精致的枷锁是否合身,郑言是否喜爱,那与他无关。

    他竟不知,江渊何时也会如此。

    如此——刻意且无聊。

    颔首入内,沿着回廊一步步往前,周围侍婢皆衣着不菲锦缎,低头不语,廊外守卫剽悍,静默威严。

    郑言踏进室内,光线透亮,窗明几净,只见江渊负手背对着他立于床边,紫衣之上仍有未消散的血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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