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世界种满香菜 (第2/2页)

作“本该如此”的意思，好像挨打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一直在等待他动手，他不反抗，也不逃避，只是逃脱不了刻入骨髓的恐惧，害怕得缩起脖子，任凭宰割。

    陆存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和别的孩子一样经常被某些名义上是职工或志愿者的人拉到角落里抽打，他每次都是竭力反抗，张牙舞爪地恨不得咬下对方的一块rou，最终总混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有几回是被他咬了的四五个护工为了报复，联合起来狠揍他，其余时候，到陆景来领养走他之前，没几个大人再敢对他动手。

    当然，院长除外。

    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陆存野摇摇脑袋，试图把那些不堪的往事驱散走，他用筷子夹起面条，测试面条有没有熟，面条一下子被筷子夹断，看来是熟了。

    关火，在碗里调酱料，切牛rou片，豪宅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没有阻隔，陆存野大声问迟朔：“迟朔，你要香菜吗？”

    迟朔正乖巧地坐在餐厅的长桌旁，他坐椅子只敢坐三分之一不到，以便随时能起身，双手拘谨地搁放在膝盖上。

    听到陆存野问他问题，迟朔唰得站起来，结巴着说：“我，我随便，都行。”

    “随便最难办。”陆存野故作抱怨道。

    “对不起……”

    又说这三个字，陆存野有点无语，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小孩对道歉上瘾吗。

    哎呀，不过这次没下跪磕头一条龙，也算是进步。

    “你知道我高中初恋怎么和我分手的吗。”陆存野说：“她不爱吃香菜，我爱吃，她说亲我都像在嚼香菜，要吐了受不了，遂分手。”

    “那我要香菜。”迟朔接话道，眼神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陆存野笑笑，抓了一大把香菜放进面碗里。

    他捧着这碗香菜小山，走过来时溢出来的香菜随着步伐抖落到地上，他把碗放到迟朔的面前。

    “坐下来吃吧，香菜管够。”

    陆存野，Aka香菜恐怖分子，Aka世界不吃香菜联盟暗杀榜前十。

    如果是两年前的迟朔，此刻肯定在心里腹诽这是什么香菜服从性测试吗，但现在的迟朔根本想都未想，用筷子夹起香菜就往嘴里放。

    这吃法活似饿死鬼投胎，饶是陆存野再钟爱香菜也皱了眉：“别干吃香菜啊，里面还有面条，牛rou片，我下面条可香了。”

    迟朔下一口就听话地去叉面条，嘴巴微微嘟起，把面条吸溜进去。

    他连用筷子的方式都笨拙得可爱，像是很长时间没用过筷子的留学生，手指夹得很不标准。

    “香菜牛rou面好吃吗？”陆存野问。

    迟朔这一口面条只吸溜进去一半，忽然被陆存野发问，这会儿吸进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忘记了可以咬断面条，迅速地点点头，然后把剩下的面条吸溜进口，因为吸得太快，汤面溅到了眼睛上，他猛地闭眼，使劲眨巴了好几下，才懵懵地把含着水汽的目光重新投向陆存野。

    陆存野对这种笨拙却不矫饰的场面弄的忍俊不禁。

    “我当初选择农专，就是为了香菜，研究出味道更浓郁的香菜味，研究出更好养活的香菜，研究出更大更茂盛的香菜品种。”陆存野也学着迟朔用力眨眼睛：“袁爷爷有禾下乘凉梦，我也有香菜下乘凉梦，我的愿望是在全世界种满香菜。”

    迟朔：“……”

    迟朔没有接话，但他把“陆存野喜欢吃香菜”这个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迟朔很快吃完了一碗面，他吃得极为干净，不仅把香菜都吃掉了，连面汤都喝光了。

    过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这碗面条于迟朔而言，不亚于一场难得的恩赐。

    每天挨打，不是挨老鸨的打，就是挨客人的踹，脑子像是被打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朔的思维变得迟钝，远不如在学校里那样灵活聪慧。

    但凡陆存野说一句稍微复杂的话，他就要花一些时间去反应，所以经常出现愣怔的神情，看上去像条流浪小笨狗。

    陆存野逐渐适应了迟朔这种迷糊笨拙的样子，他伸出手，再次拍了拍迟朔的小脑袋。

    没办法，就是忍不住呀。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伸得很慢，留足了时间让迟朔理解他绝不是伸手打他，拍得也更轻了，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笨蛋。”陆存野揉乱了迟朔毛茸茸的发顶呆毛：“面汤这么咸，你一口气全喝掉，晚上得喝很多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