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第1/1页)

    从小我就极度嗜睡，宁愿不吃饭也得睡够觉，做的梦有恐怖的也有乐出声儿的，但几乎没有梦到过自己死掉。大概是和石头在一起的第二年，那时候还是一样的入眠速度快，睡眠质量好，从晚上十点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带醒的，第一次梦到自己死了，不狰狞也不难受，甚至觉得能这么死掉也挺幸福的。

    雪花洋洋洒洒，空旷的森林显得更为光秃秃雾蒙蒙的，我穿的圆滚滚的靠着大树休息，迷迷糊糊的睁眼，明明很荒凉的地方，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迈开腿一脚踩下去是没到小腿肚的雪，行走十分困难，远处似是有火光，我扶着树干向唯一的光亮走去。

    白茫茫的雪地中间摆着一个烧烤架，爸妈还有jiejie姐夫在旁边忙活，劈柴烧火洗涮食材。哥哥嫂子搭着帐篷，在两棵枯树边摆弄吊床，远处小侄子侄女在打雪仗，隐约可以听到他们打闹嬉戏不是亲哥，三表哥家与我家很是亲近，经常到我家和我爸喝酒。我加快了脚步却感觉像绑了沙袋一样越来越沉，扯不开的围巾捂着口鼻，湿热的气息吐不出去，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着什么急啊你”，忽然石头从我身后跑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先坐这儿歇会儿吧”，他拉着我一起坐在巨大的树墩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的火光，我渐渐平静下来，头慢慢靠在他的肩上。

    大雪还在下，只是映着这灰色的天空，在银色的世界里不太明显。奇怪，一点都不冷，飘落在脸上时的冰凉甚至让我觉得很舒服。石头好像和我说了好多话，说我干什么都是急急忙忙，说我们以后生个小姑娘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说以后在工作地定居，说以后退休了就回老家把后院的杂草清理出来种菜种花....耳边是他絮絮叨叨规划着未来，我看着眼前家人其乐融融的生火做饭，看着小孩子追逐奔跑，我姐朝我们挥挥手，喊我吃东西。我嘴里应着行，好，我们歇会儿就去，然后慢慢闭上了眼。

    很暖，虽然看不到了，我却能感觉到雪一片片落在我身上，一层层盖在我眼皮上，最后把我和石头整个埋葬起来，没有寒冷，我感受到的像是在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渐渐融化皑皑白雪的暖意。恍惚间，四周安静，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我，仿佛就剩了我脑袋里的声音。

    我想寿终正寝应该是这样的吧，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对往事的遗憾悔恨，就算在生命的尽头也是活在当下，享受眼前的安宁与幸福。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我有太多的事没做，有太多的地方没去过，我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呢。我还不能那么睡过去，快醒过来。刚有一丝这样的想法，周围的黑暗仿佛窥探了我的意图，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紧紧包裹住我，拉扯着我，在我开口之时顺着嘴巴溜进去堵塞住了我的喉咙，我无力反抗便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