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下的福尔摩沙_1-5:语言与文化之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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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语言与文化之争 (第1/1页)

    若说征服始於军事与港口,那麽真正的统治,从来都藏在语言之中.

    自维多利亚书院在北部开办後,福尔摩沙殖民政府於1843年陆续在府城、鹿港与打狗设立「初等英语学堂」,强制所有受资助士绅子弟入学,并规定殖民地未来的低级行政人员必须具备基本英语能力.

    新一代的孩子们学会称「governor」而非「官」,念「father」而非「父」,在晨祷中背诵《主祷文》,而不是朗读《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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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两种学堂的对峙

    在府城西侧,一间历经三代的私塾「书林堂」仍坚守着传统教学.塾师h景宗,年过五旬,一身青布长衫,执教三十余年.当地人敬称他为「h先生」.

    h先生每日授《大学》《中庸》,课前焚香,课後习字.他对英式教育不以为然:

    「彼辈以洋字为圣典,轻吾先圣之道.此辈学子,学得几句YesSir,便弃根忘本,可叹、可叹.」

    但他的学生一日少过一日.几名家长悄悄将孩子送往英语学堂,说那里不但发文具,还保证未来「有出路」.

    有日,他发现其中一名学子将《论语》写成了「LunYu」,气得当场罚站三日.h先生抬头望向天花板,低声自语:「这天,是改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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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焚书事件

    1844年,总督府颁布新规:「公立书院不得教授迷信书籍,包括风水、占卜、天命等章节,违者查封.」

    这条命令触怒了不少地方塾师与学子.一位来自鹿港的教习在夜间焚毁《相书》与《地理要诀》前,跪拜了三次,留下一句话:

    「我教了半生,如今却得烧书为生.」

    隔月,一群家长联名向总督府递交请愿,要求保留《四书五经》课程,理由是「道德与文字之根本不可弃」.总督府回覆含糊,只允许《大学》《论语》作为辅助,但必须由英籍或授权教员审定内容.

    英方称之为「文化调整」,民间则暗地里说是「削骨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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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信仰与节庆

    文化的冲突,不只在课堂,也在日常.

    在某年端午,打狗街头照例搭起龙舟与香案,不料教会学堂以「妨碍交通、迷信活动」为由,请求总督府派兵「清理」河道.

    数百人围聚於码头,与殖民警队对峙,一名年轻人向空中抛洒香灰,大喊:「龙舟是我阿公的,不是你们nV王的!」

    虽未爆发暴力冲突,总督府仍派人封锁节庆活动,改由学堂举办「公民教育日」,讲述英l历史与制度.传统节日自此被视为「可有可无」.

    另一方面,英国教会推动的「圣诞节」逐渐在城市中出现.殖民官邸张灯结彩,孩童领糖果,教堂里唱诗班传来圣歌.部分士绅为与英人交好,也仿效挂起绿树与红丝带,尽管不明其义.

    「今人拜耶稣,明日还拜妈祖.」一名市井妇人摇头说,「咱就是活在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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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语言的疆界

    最终,一切都回到语言本身.

    年幼的孩童开始用洋文数数,用英语称呼老师;街边商贩学会说「cheap」与「nomoney」来招呼英兵.市集的黑板上,有人用粉笔写下混合语句:「买rice,送fish.」

    语言,不只是工具,更是价值的载T.当人们说出不同的语言时,他们也学会了不同的思考方式.

    英方教育官员在一份报告中写道:「当本地人能用英语思考,福尔摩沙即真正纳入帝国秩序.」

    但在寺庙深处,老旧的神像依然矗立,香火未断.语言可以被教化,信仰与记忆,却仍在某处静静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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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5年春,福尔摩沙殖民地的教育制度初步成形,文化规范开始落地.然而,语言与文化的拉扯才刚开始.在这座岛屿上,英语与闽南语、客语、原住民语并行不悖,时而混合,时而冲突.

    这片土地,学会了双语,也学会了双面.

    文明的教育,不总是引导,有时也是一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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