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烂泥地 (第1/1页)

    “罗老师，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罗主任恨铁不成钢道：“沈慵，你不要怕，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你为华江取得那么多荣誉，你要相信，华江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慵不为动容，“谢谢你，罗老师。”

    罗主任还想要说些什么，被敲门声打断，只好改口：“进来。”

    进来的是周谪，似乎没想到沈慵也在这里，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副校长临时有事，委托我过来找些资料，时间有点紧，添麻烦了。罗主任，你们继续，我找完资料就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示意他去找。

    “沈慵，你好好考虑一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罗主任拍拍沈慵的肩，拿起保温杯出去了。

    等他走出办公室，沈慵也准备离开。

    “沈同学。”身后传来温和声音。

    沈慵止步。

    身后的人问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慵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周谪道：“这次考试，是我侥幸赢你一次，但如果你还是这种状态，我会很失望。沈慵，我认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是同学，也是对手。”

    “你大概不知道，你在同学们心中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而我是最接近山顶的人，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低下头看一看。”

    看似中伤，实则鼓励。

    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令人动容，但他是沈慵。

    他是铁石心肠的沈慵。

    “你失望，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就像从前一样高高在上。

    可他明明才是最接近他的人！不甘变成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周谪眼中再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

    凭什么，头戴冠冕的王被血脉肮脏的疯子拉下神坛，而他只能拱手让人！

    王不会低头，看不见底下的蝼蚁，可是没关系，王已在泥沟里。

    泥沟里不仅有小杂种，也该有救世主从天而降，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放学后，沈慵下了公交，步行回家，一路上平安无事。

    临进住宅区，他回身面朝拐角：“出来。”

    片刻后，拐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少年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沈慵知道他是季在，这几天放学路上一直尾随他，他毫无兴趣，只当做不知，可今天，月考成绩终是殃及了心情。

    他冷笑：“怎么，你也要赖上我？”

    少年闻言一惊，结结巴巴地摆手：“不…没…你误会了…我怎么敢……”有那样的心思。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道谢还是道歉？”

    季在脸一白，又垂下头，鼓起勇气说：“对不起。”

    “你在指望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

    季在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的表情震惊到无以复加，可惜周遭阴影翻涌着将他淹没，无人得以窥见。

    “……谢谢。”单是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就已经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别再跟着我了。”沈慵看了眼停在远处的黑色车子，转身离开。

    无人的拐角处，少年捂着脸，哭着笑着，泪流满面。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委屈过，委屈得像是要把过往十几年的苦涩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明明那么苦，为什么眼泪却是甜的？

    他尝到嘴里，蔓延到心里，整颗心好像浸在海里，泡得他发涨发软，整个人快要烂成一滩泥泞。

    泣不成声。

    他不怕苦，因为吃过苦，所以知道哪怕再苦也会有结束的时候，他们不敢把他玩死，他也不会真正死去，可他不知道，原来一颗眼泪做的糖也能要人命。

    太甜了，甜得他只想为他而死。

    无边苦海中，他按出那串不详的号码，每按下一个数字，都好像离死亡更近一步，可他的眼睛却是近乎仁慈的，仿佛能为此得到解脱。

    他太好了，好到他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埋葬。

    埋到烂泥地里，开出糖衣和毒汁包裹的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