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会伴随着抽痛，他只能等到心脏停止跳动的最后一刻才能解脱。

    世间事，有时候就如雾里看花，讲生讲死，讲罪讲罚，并不如想象中清晰，细枝末叶都藏在朦胧处，外人看都是小鬼都当死，局中人又有多番挣扎。

    死不悔改者，死是他的罚，痛改前非者，生才是他的罚，无过无罪者往往又逃不过另一番心魔。

    纪初就想起陈姌上岛那天，也是在这样晦暗的夜晚，她被陈毅裹在大衣里，簇拥着抱下飞机，身后跟着除了陈钦和陈牧，还有长长一队提着医疗箱的医护人员。

    夜岛晚风很劲，拂得他们的白大褂翻飞，长长拖曳，像飞不起来的白风筝，在晦暗夜幕里无声游着，宛若招魂的幡。

    她会上来纪初知道，却惊奇，她的消瘦。

    出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所跟学校隔着四条街的福利院，那天轮到他们值日，他抽到跟她一组。

    那天福利院有个叫小福的孩子生日，她费力地举着那个小朋友给他唱生日歌，任小孩脏兮兮的球鞋蹬脏她的白裙，那天的她是多么的明媚。

    纪初混在小朋友当中，看她温婉的笑容，心里有一丝诧异，也有一丝欣喜，想不到这样一个女孩会喜欢他。

    而事到如今，纪初想，现在的陈姌应该是后悔的，或许还恨着他，后悔喜欢过他，恨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不过无论哪种可能都好，他都接受，他只希望陈姌能好起来，不要用别人的错来困住自己。

    这件事所有人都有错。

    曹家有错。

    他有错。

    甚至陈毅他们都有错，但陈姌没有错，这些不该她来承担。

    岛上飓风又起了，卷着海的咸湿与夜的凉意拂过关卡重重的码头，撕碎焚化炉翻滚的浓烟，从没关严的落地窗缝隙挤了进来，噗~将陈牧刚打燃的火苗湮灭在这一片晦暗里。

    陈牧目光一凝，略微觉得扫兴的将烟一折，扔脚下碾着，“看到了吧，光让他皮开rou绽有什么意思，要让他从里到外都痛苦才有趣。”

    他是必须要不好过的，最近小鹿岛有许多专家过来，小姌的病有所起色，但问到什么时候能彻底康复，没有任何人能给出肯定答复。

    其实但凡有些医疗常识的都明白，这世上最难治愈的除了癌症，便是精神疾病，这个病除了外力介入，主要还是看病患自己不愿意走出来，否则就算华佗在世都药石无医。

    时间过得也不算久，他们都快记不清，陈姌鲜艳，活泼，明媚，阳光，会快乐开朗围在他们身边撒娇甜甜叫他们哥哥是什么时候了，都是因为那个人。

    陈钦耸耸肩，轻轻一哂，“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大约知道陈钦也并不是想要答案，陈牧没接话。

    淡色眼眸透过细窄地门缝看着半个身子都在窗外的男人，这样狂风大作的夜，竟然还有月亮，浅浅月光白森森趴在窗棂，敷在男人身上像敷着石膏，肃冷庄严，又会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藏在暗夜雨露中那座长满白霜的黑色墓碑，埋葬了躯体，又困住了灵魂。

    很突然地，门口两人都顿了一下，而后不由自主想起半个月他们上岛前，发生在缘图广场的那个小插曲。

    彼时那个男人已经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十一分钟，看轮盘定位，不出四十秒，那人就会走出预设引爆范围，大约是太过期待或者紧张，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却都同时盯着轮盘默念倒数，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二十、十九……时隔十多天，两人都记不太清当读秒越来越近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有一种把握不住离弦箭的若失，都以为这一把用力过猛，回不了头，然而就在即将进入倒计时个位读秒时，噗~男人的定位在轮盘忽然消失了。

    事后都知道，再那之后男人回来了，陈钦胜利，但只有陈钦跟陈牧两人知道，中间男人消失了十二秒，那十二秒男人到底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也因为他的回来带来的惊喜冲击下让他们忽略这个细节。

    可现在，此时此刻，两人在回忆里抽丝剥茧后，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有没可能，那一天这个男人不是不能逃，而是他故意返回到他们身边，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了什么？是什么困住了他？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不过不管哪种可能，这个男人的确做到了，他让他们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进而对他有浓厚的兴趣。大约就是因为这样，这段时间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放到他身上，甚至可以为了看他的反应，现在站在走廊吹了一宿的冷风，这在以前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说他们陈家到了他们这辈，兄弟从不反目是个例外，但身处名利场这个色彩缤纷的大染缸中心，他们见多了夫妻反目，兄弟割裂，亲友成仇的案例，深知，这世上无论什么，就算是许多人奉为神圣的爱情，友情乃至亲情都经不起在世俗名利长久的浸泡，在他们眼里，永恒的东西只有权利，美酒佳肴美人都只是附庸，是他们无聊时的消遣，他们会在闲暇时，停留下来短暂享受一个漂亮听话懂事有趣的小玩意所带给他们的多巴胺快乐，但他们并不会为这种短暂的快感而花费大量时间大量精力，任这些小东西在美丽在独一无二，都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热衷关注、追逐的焦点。

    不过只要是人都无法拒绝多巴胺带来的快感，他们不否认屋里那个人的有趣，让他们感觉到新鲜也的确是，但这几个月他们对他的关注实在太多了，是时候该停止了，毕竟他跟曾经送到身边的那些漂亮小东西都不一样，他是他们抓来要亲手处置的罪人。

    他们对谁都可以有兴趣有占有欲，但他不行，是时候将他放逐了。

    夜里降了温，走廊空气变得有些冷，门外陈牧跟陈钦的目光跟着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