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 (第2/2页)

为所动。

    他不说话，阿鲤也不说话，就撅着嘴，红着眼瞪他，又没底又窝囊的样子。

    对峙了许久，林阶玉叹了口气，才勉为其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只这一回，没有下次了。”

    “好！”阿鲤立刻破涕为笑，乐呵呵地抓住他的手，拍了拍在角落里蹭得脏兮兮的衣裳，转头对三丫说，“那三丫，我们先回去了，你卖完了菜早点回家呀。”

    三丫笑着挥挥手：“知道啦。”

    刘阿鲤那家，在少爷看来实在算不得家，就是个茅草棚子，旁边围了一圈栅栏，防君子不防小人。栅栏边上确实有一棵青枣树，长得不算茂盛，干干瘪瘪的，只有零星几棵细枝桠上长着枣儿，不堪重负地坠下来——看起来实在叫人提不起兴致。

    阿鲤兴冲冲地上前摘了一颗，放在怀里蹭蹭干净，献宝似的递给林阶玉，眼睛亮亮的：“你快尝尝，这个好大！”

    林阶玉接过，咬了一口，涩的。

    望着傻子希冀的眼神，少爷忍了忍，没忍住，把剩下半颗枣塞他嘴里：“你自己吃！”

    阿鲤咬了一口，被涩得皱起脸，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精神，还是砸吧着吃光了。扁了扁嘴，又爬到树上要摘，嘟囔道：“一定是我挑的不好，三丫说熟了，肯定是熟了的。”

    林阶玉半眯着眼仰头看他，嘲讽道：“熟没熟你自己看不出来？”

    阿鲤又委屈了，伸着手又摘一颗，猴子似的从树上挂下来，又递给他：“这个呢，这个肯定甜！”

    少爷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不肯接了。

    阿鲤以为他怕涩，于是率先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说：“这个真的甜！”

    林阶玉看着枣子上面水汪汪的牙印，满脸黑线地背过身：“不要。”

    阿鲤将剩下的半颗枣塞进嘴里，骨碌碌从树上爬下来，从他身后拉他袖子，小媳妇似的问：“你为什么又不高兴？”

    林少爷脾气不好人尽皆知，更何况今天陪着傻子做了那么多蠢事，自然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也就只有这傻子看不懂眼色，傻乎乎的凑上来讨人嫌。

    林阶玉深吸一口气，乌眸扫过阿鲤的脸，拧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语气并不算好，傻子也能听出来。阿鲤微微一愣，眼角又红了，受欺负了似的。他抿了抿嘴，将手中剩下的两颗枣儿全部放到林阶玉手里，带着哭腔小声说：“这些，这些肯定甜的，都给你嘛……你别不高兴了。”

    又哭。

    林阶玉的手指轻轻一动，隔着两颗枣勾住了阿鲤的手指。他仰头看着这傻子，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总是能轻易地叫他心软，叫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可转而又想，这世间人来人往，除了他爹，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恐怕也只有面前这傻子真心待他了。

    半晌，林阶玉又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他眼尾的水光，不太温柔地哄道：“行了，多大人了，动不动就要哭，像什么话？”

    阿鲤抹抹眼泪，岔声岔气道：“没有哭。”

    还不承认呢，跟三岁孩子似的幼稚。

    他哭完了，又得寸进尺地蹭蹭林阶玉的手，蹭了他满手的眼泪，撒娇似的催促道：“你尝尝嘛。”

    林阶玉只好咬了一口，而后慢悠悠地眯起眼睛。

    阿鲤眨巴着眼睛，连忙问：“甜不甜？”

    傻子长得俊秀，眼睛大，黑白分明的，映着天光微微发亮，好像雨后澄明如洗的夜空，完完整整地只装着他一个人。

    林阶玉忽而笑了，说：“低头。”

    傻子乖顺地低下头。

    微凉柔软的嘴唇贴上去，将口中微微酸涩的枣rou推到他嘴里。

    阿鲤瞪大了眼睛，果rou的滋味尚且没有尝到，先尝到了林阶玉的嘴唇——软软的，嘬嘬嘬……怎么好像还有点甜呢？

    今夜他们俩没能回去——外面下雨了，乡野之间道路泥泞，纵使有伞，林阶玉也不想走，索性在这茅草棚子里住一晚。

    阿鲤倒是挺高兴的样子，把柜子里的干净被褥拿出来，将床铺得软乎乎的。

    林阶玉坐在床边，肿着嘴吃着阿鲤从邻居那儿讨来的粥，看他忙得上蹿下跳，不知道这傻子在亢奋什么。

    林阶玉吃完，阿鲤飞快地收拾好了残局，伺候他洗漱，末了将人抱到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林阶玉：“？”

    阿鲤：“想亲亲。”

    林阶玉：“……”

    兴许是因为傻子虽傻，但长得还不错；兴许是因为雨夜，外面闷得很，少爷心里也燥；兴许是因为……

    “亲亲亲。”

    林阶玉勾着傻子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上，嘴唇也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