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1页)

    没几天，沈玉白的脚就好了个透彻，整天在村子里瞎溜达，试图找出一朵玫瑰来。

    但他失败了，别说玫瑰就连月季都没有。

    “四海，村子里没有玫瑰吗？”这天沈玉白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问道。

    李四海扒饭的受一顿，看着沈玉白发冷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道：“好像是没有的……那种洋玩意儿哪有中菜种庄稼实在。”见沈玉白没有发怒的迹象，问道，“沈哥喜欢玫瑰吗？”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呢？”

    沈玉白语气有些飘忽，不知想到了什么，后来也没再说话。

    “呼——呼——”

    李四海跑得气喘嘘嘘，终于在村子口追上了沈玉白，他有些急切，浑身被汗湿透，黝黑的面颊上染上红晕。

    “沈哥……你要走了？”李四海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是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玉白看着眼前眼眶发红的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很好，只是这里没有我要的玫瑰。”

    李四海这下子更加局促不安了，他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却是说不出，这个村子自给自足，其实说不上多富裕，没有人会有心思照顾娇养花，更别提什么玫瑰。

    像沈哥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在村子里待下去。

    “那沈哥会再来吗？”

    李四海爽眼写满了期待，这让他看上去单纯又干净。

    大概是为这份干净，抑或是李四海对他的照顾，也可能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沈玉白终究有些不忍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种子，递给李四海，他说道：“或许等哪天玫瑰开了，我就回来。”

    李四海接过，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沈玉白勾住李四海的手，做着有些幼稚的举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见李四海笑了，有些憨，沈玉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毛茸茸的寸头手感竟然出奇的好。

    “再见……四海弟弟。”

    身后是青年爽朗的声音：“再见！沈哥！”

    沈玉白这一走，就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头。

    站在熟悉的村口，沈玉白却觉得很是陌生，以前淳朴的小村庄已经不在，到处是现代化的建筑，三层小别墅，还有修建得古色古香的农家乐。沈玉白试图沿着记忆里的乡间小路找到李四海的住处。

    他这些年在外留学，画了数不清的画，花鸟山水，写意写实。画过许多李四海，却始终描绘不出他心中青年的模样，后来更是恼羞成怒再没画过肖像。

    最后沈玉白还是迷了路，被以前村子里的某个大妈认了出来。

    “诶诶！这不是……这不是那个……那个……艺术家！”

    沈玉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大妈一笑，问道：“请问李四海家怎么走？”

    大妈一听找李四海，顿时唏嘘，叹了口气，说道：“四海啊……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沈玉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大妈没注意沈玉白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走了没多久啊，村子里就来了个商户，说是要搞拆迁然后建高楼，谈好了好几户人家，可就是四海家没谈拢，最后遇上暴力强拆，四海就拦啊……最后被打得……我当时看了，一地的血啊……还有那苗圃里种的好看的红玫瑰……开得特别好……四海就护着这些玫瑰……那个血啊，淌在地上……全毁了……”

    “李四海家在哪儿？”沈玉白捏着大妈的手，有些急切。他不敢再听，他怕听到什么让他难过的消息。

    “欸欸欸！你撒手！我带你去。”

    沈玉白在李四海房子前站定，这里和村子里其他房子一比简直格格不入，它显得有些破旧，推开门，没有看见所谓的玫瑰，只有大片肆意盛开的向日葵，张扬着，开得热烈。

    沈玉白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看去，好多家具已经不在，虽说没到破败不堪的地步，但确实看不出人住的痕迹。

    沈玉白有些泄气，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空落落的，坐在台阶上，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脑海里全是李四海的身影。

    他在院子里午睡，自己还偷偷亲过他。

    他的背结实又宽阔，身上还带着洗衣粉的香气。

    他在秧田里抬头冲自己笑，比阳光还耀眼。

    李四海……李四海……

    那个单纯质朴，眼睛很干净青年；那个皮肤黝黑，笑起来憨憨的青年。

    他好久没见他了，很是想念……

    院子里灿烂盛放的向日癸太耀眼，沈玉白觉得眼眶被刺得湿热。

    有脚步声传来，接着阴影洒下，沈玉白抬头，却看到同样红了眼眶的男人，他抱住沈玉白，声音哽咽：“沈哥……玫瑰……玫瑰我没养好……”

    guntang的泪水落到沈玉白肩上，他心一怔，紧紧搂住这个人，让人暖心的温度。

    “沈哥……沈哥……”李四海被沈玉白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他。

    “养不好就不养了。”沈玉白头埋在李四海肩膀，闷声说道。

    “沈哥怎么会来这儿？”李四海疑惑的问道。

    “想你了……”

    李四海瞬间脸开始发烫，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现在不住这里……我……我住在农家乐那边……你进村应该见到过……”

    沈玉白放开李四海，表情有点难辨。

    李四海挠挠脸，有些憨，说道：“我带你去看看？”

    站起身，李四海向沈玉白伸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和满院子的向日葵相得益彰。

    说来不过是不知何时遗落的葵花籽，无人照料，却开得这样好。

    沈玉白搭上李四海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人后面，修剪得干净的寸头，黝黑的皮肤，简单的白T，时不时回头朝着沈玉白笑。

    他这才幡然醒悟，李四海不是玫瑰，而是香脆的小鱼干，是刺鼻的药油，是热烈绽放的向日葵。

    是沈玉白的妄念。

    是他的爱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