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她赶走了他 (第1/2页)

    我们是因为一场相亲认识的。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蓝sE西装，乾净得T、风度礼貌，每一个动作都彷佛经过JiNg密计算，让人感觉他什麽都掌握得住。我们的对话像是交叠的履历交换。他问我工作、生活，对未来有什麽想像，而我的回答，他听得认真却没有追问。

    我不知道是什麽促使他在第三次见面时，就开口谈起结婚。那天我们在一间咖啡馆，我刚好说到自己最近工作稳定，年纪也差不多可以考虑成家。他听着，低头搅动手中的咖啡，过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你不排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组一个家。」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投资，而我，竟然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像是被他那份过於从容的态度催眠，也像是在对自己的现实妥协。

    我不是没有动过心。我也不是一个需要太多浪漫才能生活下去的人。我看着他做早餐、整理书房、替我把掉落的发丝从肩上捡起来时，觉得日子虽然没有火花，却也不算空白。

    只是，我发现他从不真正凝视我。

    即使是亲吻我、拥抱我时，那双眼睛也彷佛总在穿越我，看向什麽我无法触及的远方。

    他常常在夜晚醒来。那时我会感觉身边的位置轻了，听见他走出卧室的声音。我试着追上去几次，却总是停在走廊，不敢往前。怕惊扰他，也怕自己不小心听见什麽不该听见的。

    那天夜里，他又站在yAn台。

    窗帘没拉严，风轻轻拂动，我看见他手里捧着那只白sE马克杯，没有图案、没有文字，简单得像某家路边的杂货店随手买来的款式。他总是用那只杯子喝茶，这个家里有好几只更JiNg致的杯子，但他从来不碰。

    茶烟在夜sE里升起，飘过他指间，绕过他侧脸。他没有cH0U烟的习惯，那一口口蒸气吐出的，更像是压抑不住的心事。

    他喝得很慢，一口都要等很久，像是怕热，又像是根本不想喝，只是找个藉口，把自己安静地留在风里。

    我没有问过那只杯子的来历，也不曾碰过它，甚至连收拾餐具时也会刻意绕开它。我感到害怕，害怕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了，就会粉碎我勉强维持的日常。

    我记得那天他突然说想结婚时，我愣住了。他没说原因，只是语气平静、态度认真。我一向喜欢他，那样的他我拒绝不了，於是我们很快地订下日子，也很快地成为夫妻。

    可婚後，他好像仍住在别的地方，只有身T搬来这里，心却留在过去。

    他的侧影藏在夜里，头微微低着，像在看杯中的茶水，又像是在听什麽声音。我忽然想知道，那只杯子曾经在谁的手里握得太久，才让他一直舍不得放下。

    可是我没有问。

    **

    那天晚上，我一打开门，闻到一GU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是蛋炒饭的味道。

    锅气、葱香、米粒的焦香……在这个家从没出现过。不是因为我不会做，而是因为不二说过，他不喜欢蛋炒饭。他总觉得这道菜太过随便，像是没心思才会做出来的东西。我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从不在餐桌上出现这样的料理。

    我有点错愕地站在玄关。

    「你回来啦？」不二从餐厅望了过来，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他身後那个人正站在开放式厨房旁，穿着便服，一手握着锅铲，另一手捧着刚盛好的饭，还冒着热气。那笑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感，像是早已熟悉这个家的光线与气味。

    「我邀请他来的，」不二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他做的蛋炒饭很好吃，我突然想吃这一味，就请他来了。」

    我没追问你怎麽突然想吃这道菜，只是有种焦虑涌上心头。

    我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方式，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後默默换鞋走进去。好像这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晚餐，没有任何需要深究的地方。

    菊丸之後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我们家。有时是送来季节限定的水果，有时说附近有事顺道上来看看不二，更多的时候，是来煮饭。

    他手脚俐落，在厨房里像是待了很多年一样熟悉。他不会打扰我们，也不会逾矩地做些过头的事——他甚至会等我先动筷，再开口闲聊。

    「你最近工作还好吗？」他这样问我，语气自然，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朋友应该有的样子」。

    我也像一个「妻子应该有的样子」回答他，微笑、点头、礼貌地寒暄，说着一切都好。

    可我知道，我们都在演。

    不二很少开口说他们之间的事情，甚至连「我们以前……」这样的句子也没说过。菊丸也从未主动提起，他总像是不经意地出现，又不经意地离开，从来不真正占据任何空间。

    但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忽视他存在的重量。

    有一次，我提早下班回家，看到菊丸正站在yAn台替不二晾衣服。不二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不是那个白sE马克杯，因为自从菊丸来到家里，那个马克杯就是英二专属的杯子了，我想，或许本来就是属於他的东西。他们什麽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一起完成那些日常琐事。

    当时yAn光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幕平静得像幅画。

    可那不是我熟悉的画面，也不是我与他之间曾有过的任何一幕。

    我站在走廊深处，没有立刻进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们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距离与沈默了。

    我没有对不二说什麽。不是因为我不在意，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问。我怕一问出口，就像拿刀划破水面，才发现底下藏着什麽东西。

    但我开始变得敏感。

    每当菊丸再度出现，我都会默默观察他们的互动。是不二先开口说话？还是菊丸主动靠近？不二笑得多吗？是不是b平常放松？

    有时我告诉自己，不过是朋友罢了。不二有他的过去，我也有过我的青春——我们是成熟的大人了，怎麽会因为一个蛋炒饭、几句笑谈，就动摇了彼此的信任？

    但这样的自我安慰，总在菊丸下一次出现时又一点点瓦解——他在厨房洗碗时，不二会顺手递上一条擦手巾；他不在的日子里，餐桌上还会摆着他习惯用的碗。偶尔我说起家里的小事，不二还没接话，菊丸就已经轻轻一笑：「那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吗？」

    有些事，我以为只有我和不二知道——但他也会知道。

    那些理应只存在於我和不二之间的空隙，正悄悄地变得拥挤起来。

    有一次，我从房里出来，想问他一些事情。

    厨房里传来谈话声，不是刻意压低的悄语，而是一种轻松愉悦的语调。像是多年老友之间，不需顾虑、不带防备的对话声音。

    我听见他笑了。那笑声轻柔、随意，甚至有些调皮——是我从未见过他对我展现过的模样。那不是婚後淡然的笑，也不是相敬如宾的客套；那是一种纯粹的舒展，好像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放下了肩膀。

    我走近几步，菊丸正坐在餐桌边侧着头说话，而他站在料理台边，手上擦着刚洗乾净的杯子。听见我靠近时，他笑容未断，却在一瞬间转为得T礼貌，语气也跟着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