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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一回到公寓，便看见趴在餐桌上，披头散发的你。

    「今天怎麽那麽早？」

    「没什麽，签约被放鸽子而已。」

    你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更添几分倦怠感。

    我苦笑：「你看起来不像没什麽的样子啊。」

    「没事啦，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半年多来，你像这样趴在桌上的次数不算常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像是业绩低迷不振的时候，又或是在例会被主管碎念之後，你总会像这样子软烂地趴在桌上，化身成一种不知名的生物。

    「稍微等我一下喔，我现在开始煮晚餐。」

    「不急，慢慢来——啊，对了，这个给你。」

    你头也不抬地举起手中的东西——一个JiNg致的信封。多少有预感，不过我还是从你手中接过信封後拆开。充满喜气的大红sE，是喜帖。

    「没想到她们会用这麽老派的作风呢。」

    看到传统的大红sE喜帖上面用烫金字T印上了「新娘与新娘」这几个字，我会心一笑。

    「她们是谁？」

    「在你搬来之前，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

    「原来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就是你的前室友啊。」

    我微微一愣：「你怎麽知道？」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身高差，确实相当引人注目。

    「因为是她们自己送来的啊。那时候你还没回来，她们之後好像还有其他事，没待太久就回去了。」

    「这样啊……要是待久一点，说不定还能一起吃个饭呢。」

    我把喜帖折起，收回信封内。

    「你们聊了什麽？」

    维持趴在桌面上的姿势，你稍稍思考了一会。

    「呃……嗯……她们说晓星你的手艺很好，要我好好珍惜。」

    把装满食材的购物袋放在桌上，我走近你的身边。

    有些踟蹰，有些犹豫。

    我把手放在你的头上。发丝的感触与你的温度传递过来。没有烟味。你还没cH0U你今天的那支烟。

    「……我有被好好珍惜吗？」

    「有啊。我今天也会好好地把饭菜全部都吃光的。」

    「包括芋头汤？」

    你猛地抬起头来：「又要煮芋头汤？」

    看到你的表情，我不禁又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再说，家里也没有芋头。」

    「那就好。」

    松了一口气的你又趴回桌面上。

    「什麽啊，不过就是芋头汤，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有。」

    「别人要是看了你这反应，Ga0不好会以为我做菜多难吃呢。」

    「不是你的问题啦，只是芋头煮汤的那个……真的不能接受，真的。」

    是啊，我晓得。不能接受。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能接受的东西，更多时候，这些「不能接受」甚至不存在一个理由，其中也没有一套可以解释的逻辑。

    就算我能接受，你也不见得能接受，对吧？

    所以我选择缄默，所以我选择闭口。

    取而代之，我少有地向你提出邀约。

    以我自己的方式曲折，以我自己的方式委婉。

    「所以呢？要一起去吗？」

    「欸？」

    「她们的婚宴啊。人你也见过了，这下就不能说不认识了吧？」

    婚宴在街角的一个餐厅举行。

    不会过份宽敞，不会过份狭小。

    不会过份喧嚣，不会过份宁静。

    街角这间被包场的餐厅在各方面都恰到好处。实际上，参与的宾客也只有新娘双方的家人，以及包含我在内的亲友们而已。她们配合预计人数，选择了规模最合适的场地。

    「还是觉得不太对耶……」

    最终还是被我y拉来的你，难得穿了套装以外的裙装。

    「就当作是来陪我的嘛。Ga0不好还可以开发新客户喔。」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这种场合拉保险……怎麽想都会被讨厌的吧？」

    「没关系，至少我不会讨厌你。」

    你笑了：「谢谢。不过我还是不会在这里拉保险的。」

    我和你就这样漫步着，来到街角的餐厅前。

    「要先cH0U根菸再进去吗？」

    你思索了一下：「好吧，当作是镇定一下。」

    「你在紧张什麽啊，又不是你要结婚。」

    我不禁失笑，顺手掏出了打火机塞给你。你则是一脸疑惑又带点惊讶地看着我。

    「穿着不习惯的衣服，你八成会忘记带打火机。还有，这是你的烟。」

    把烟盒塞给你之後，我丢下你，转身走进餐厅。几个步伐之後，我听到你小声的低语：「不是吧，我还真的忘记带了……」

    当然，穿着不习惯衣服的人，也不只是你而已。我自己也不太习惯这双鞋的鞋跟，又或者所有的高跟鞋，其实都带着这样漂浮的悬空感。就像是告诉着我们不能脚踏实地的虚荣感有多麽地——

    我偷偷回过头，看着在门外点起香烟的你。

    最高耐受度的五公分撑起了你的足跟，向上延伸，拉出了细致的曲线。被黑sE长统袜覆住的小腿和平时一样穠纤合度，同时又带了点不同的风味。

    不能脚踏实地也好，虚荣也罢。只要是生命中关於你的那麽一点点沙粒般细小的美好，我都会拾掇起来。

    我想，也许正因为是现在，我才得记住这些美好。如果时间一长，我可能会变得麻木，最终忘却。那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所期望的，不过就那样短短几分钟，二手烟的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