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都出不来呢，还是别谦让了 (第1/1页)

    九十一

    谁要被你这家伙关心啊！

    当初在瀛川，一众朝夕神使违背不战盟约，帮助鲛族旧王对抗天界讨伐，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我绕到战线后方，试图偷袭，结果让眼前这位祭司大人逮住。我被他按在珊瑚礁上，用海胆锤狠狠地砸。

    出门在外也不晓得藏藏尾巴，光是花纹就露馅七八分。配上半死不活的语气，只可能是尚遵那厮。

    我让对方一句话噎的骂不出声，心里又窘又恼，比看活春宫还不好意思。

    “三年就死，不至于吧。”我还在嘴硬，然心慌的厉害。“既是杂念太多，尚遵大人不劝我清心寡欲也就罢了，反而让我入世是什么道理？”

    尚遵撩开斗篷，神情肃穆，道：“潮汐不会说谎。离群索居的龙会成为疯子，大海不同意收留你生锈的躯壳。这是我半月前占卜出的结果，所以，当天有发生什么异常么。”

    我苦笑，“那倒是真有一点点异样。”

    比如说有人重生了。

    “好自为之。”尚遵闻言频频啧舌，夸张地晃着脑袋。“能当我对手的活物不多，等我从郁山出来再死。”

    “你来郁山，是为了复国吗？”

    尚遵从前有海草瀑布般的墨绿长发，如今形容枯槁，发丝褪成惨淡的灰白。他眼窝很深，从前那里排布着莹莹发光的青绿蛇鳞，衬得一双竖瞳明如寒星。现下鳞片残损，只余浅褐的疤痕，疲惫干瘪的眼睛里是浓郁的阴霾。

    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时间对他残忍，世道也没友善过。

    尚遵垂眸，“我只是为了变强。”

    想不到他现在还挺有斗志的。我略微颔首，“那变强之后？”

    尚遵的眼中第一次恢复了旧日的寒光，他咧嘴大笑，露出两排尖锐锋利的蛇牙。

    他说：“揍你，往死里揍。”

    九十二

    “最后奉劝一次，别进郁山。当初是我打不过你，输的很彻底，再给我二百年也赢不了。”

    我从袖口掏出一枚镇灵囊，压在雷神像底座下。并指施咒，背面用血写的杨隙云三字泛起火焰，顷刻烧成淡淡的紫烟，为鬼魂指引方向。

    “我宣布祭司大人六界第一，无人能敌，不需要亲自涉险变强。你就给别人留条出路吧，好不好？”

    尚遵抱臂倚在神庙门口，尾巴不耐烦地上下拍打门槛。昨夜过后，他知道我也要去郁山，就非要与我同行。我苦劝无果，又甩不掉他，只能认命。

    “怎么？临死忘不了相好的，一个凡人的残魂儿还得让上神引渡啊。”他冷哼道：“你小子艳福不浅，这都第几个了。担心你厌世自戕，真是多余。”

    “我乐意！”

    我背对着尚遵翻白眼，给周围画了层隐界，这东西只有我和高遥两人才能看见。溪镇一直闹腾至天色泛白，众人醉了累了，成片瘫倒。我等到这时才去找高遥问话，顺便从他怀里捞了这枚镇灵囊。

    “等本将军回去再跟你算账。你又不是为非作歹，干嘛要顶别人的名。”我一把掀了他的修罗面具，“红脸配黄甲，丑死了，你这混蛋是想当火神啊？”

    高遥跟个委屈的小狗似的，弓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他要是有尾巴，早在见到我那一刻就夹起来了。

    “你惹我的事可不少，先攒着，后天把检讨送到琼英宫。顺便，下个月十五来我庙里一趟，把镇灵囊里的亡魂送去冥界。这里面还有些神力，能给他换四十年的阳寿。”

    我不许他插嘴解释，怕自己听了两句辩解就凶不起来了。

    “对了，如果他不愿意转世，也别逼人家。就说我已经死了吧，不要再为我纠结。停，你今夜要是敢哭一下，就多写两千字的检讨。要是敢在天界瞎说半个字，我就罚你不穿衣服在大家面前做蹲起。”

    高遥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几度欲言又止，活活急红了眼。

    我在他左肩上安抚地拍了拍，心想这哪来的丑盔甲，离远了看晃眼，凑近看像个镀了金的海胆壳。

    九十三

    我和尚遵阴阳怪气吵了一路，赶在寅时到达郁山入口。山雾蒙蒙，把郁山不祥的怨气冲淡了几分。可惜我们俩都没因此感到放松，凝重的沉默开始发酵。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尚遵用手肘怼我，“上神头上死星高照，幻境亦是虚无之友，趁早回吧。”

    我笑道：“好歹我知道能遇见什么幻境，也晓得如何去解。祭司大人可不一样了，朝夕神苏醒的世界怎么样，你能舍得离开。”

    我一边满不正经的说着，一边伸手去解郁山的封印。尚遵在原地摇了一卦，把结果藏起来，不给我看。

    “走吧。”他表情平淡，恍若无事发生，“或许我们都出不来呢，还是别谦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