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三） (第1/1页)

    自那日起，我每日按时回来和她一起用膳。

    她虽没说什麽，但我知道她是极高兴的。有几次还亲自下厨，满怀期待地让我尝试她的手艺。

    我约莫了解到，她与我不同。

    以我来看，与其把我们之间的结合称作婚姻，我倾向於将之称作交易。我尚且不知这段关系是幸或是不幸，因此我应做的是不cHa足g涉她的生活，以免她对我心生嫌隙。

    然而她明显不是这麽想的。

    我并没有把一整日的行程都向她报备的习惯，自然也不会问她都在做什麽。但即使我不问，她也会把一大箩筐的芝麻小事说给我听，将她的日常钜细靡遗地告诉我。

    这番举动，似是在渴求我的关心似的，虽然她从未明说。

    那晚她那句「你为何不问」，我总归是明白她想要我问些什麽了。

    她想要我问「你今日过得怎麽样」、「今日可有什麽好玩的事」云云。

    我还以为，我们此生相敬如宾就好。不求深刻，便不会有对彼此的怨怼。可她却给了我相敬如宾以上的亲昵及关怀，有时实在是叫我不知所措。

    她想要的，那种更长远、更深邃的感情，我真的给得了吗？

    今日我回来得早。此时已值立秋，天气凉爽，驱散闷热的暑气。她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中看书。应是看得入神，因此并未发现我的靠近。

    凉风习习，她放下书，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发现伫立在亭子前的我。她唤了声：「阿玉。」然後又问：「怎麽不过来？」

    h叶簌簌飘落，午後yAn光斜照，正好照在她身上。她眸中映着yAn光，灿若星辰。

    我笑了笑，迈步向她走去，坐在她的对面。此时近看才发现，她看的竟是天音门基础功法书籍。

    「阿凝这是对天音门功法生了兴趣？」我问道。

    「随手一翻罢了。」她浅笑，「听闻阿玉年仅十四岁便习得天音门最难的功法，是天音门中百年难得一遇的旷世奇才，那想必这种基础功法早就倒背如流了罢？」

    我无奈笑笑。我自知不是她口中的天才，只不过是在爹娘的施压下付出了b别人多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有如今外界这般夸张的称颂。因此我答道：「我并不如你口中说的那般优秀，不过是较为刻苦地学习罢了。」

    她只当我是在说些谦辞，忽然狡猾一笑，说道：「我要考考你。」

    「怎麽考？」

    正好此时侍nV端了茶过来，顺道为我们斟了两杯茶。她许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咯咯笑得不停。待侍nV退下後，她指了指茶杯说道：「我们来赌茶吧。我随意说一个数，你便要把这本书的那一页背给我听。你要是背对了，就可以喝茶。要是背错了，那就由我喝。」

    「这有什麽好玩的？」

    她兴致B0B0，自然对我浇的这桶冷水非常不满。不等她说些什麽，我赶紧妥协道：「好好好，你问吧。」

    她果真开始问，见我真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她刚开始还啧啧称奇，渐渐又心生不甘，问题也越来越刁钻。一开始只问第几页，後来开始问第几页的第几句话，然後再问第几页的第几行的第几个字……

    我喝了一肚子的茶，而侍nV斟给她的那杯茶她还半口未沾。

    我见她越问越泄气，故意答错了一题。她果然开怀道：「答错了！第三十五页第八行的第三个字是清字！」

    我忍住笑，装作唉声叹气的模样说道：「唉，我怎麽可能背错了呢？」

    看来难倒我真是个能让她极其开心的一件事。她乐极了，笑得连茶杯都拿不稳。我还来不及出声提醒，茶杯便从她手中滑落，茶水全洒在她的袖子上，一时茶香四溢。

    我忙问道：「怎麽样？烫不烫？」

    她摇摇头，这场小意外并没有让她的笑意消退，反而更甚。她笑道：「怎麽会被烫到呢？茶早就凉啦！」

    我不太懂她在笑些什麽。只不过看着她娇俏的笑容，听她银铃般的笑声，我竟也被她感染了笑意，同她一起笑了出来。

    她想要的，那种更长远、更深邃的感情，我或许给得了，或许给不了。但那又有什麽关系呢？

    一辈子，还长着呢。